想說“無核”不容易
“棄核”風波致核電發展放緩
福島核事故后,一些國家萌生了“棄核”的想法。
11月24日,瑞士宣布將用20年時間耗資207億瑞郎(合225億美元)關閉瑞士的五座核電站。同**,歐盟公布了其范圍內143座核電站壓力測試報告,同時宣布支持保加利亞、立陶宛和斯洛伐克關停采用蘇聯時期技術的核電站,并提供5億歐元的援助。
11月25日,隨著日本福井縣高濱核電站2號核電機組停止運轉,日本全境54個核電機組中的80%已停運。
11月27日,德國北部丹嫩貝格附近鐵路上,數千名反核民眾用靜坐等方式運送核廢料的列車從法國進入德國……
盡管由地震和海嘯引發的日本福島核電站事故已經過去8個月,但人們仍然心有余悸。很多國家放緩和停止了在建的核電項目,有的國家甚至決定放棄核電,核電發展遭遇危機。
這其中就包括德國。6月,德國總理默克爾宣布,德國將在2022年前關閉境內所有核電站。德國現有的17座核電站中,有8座在福島核事故后停運。但據加拿大原子能能源公司(國際杰出核反應堆提供商)中國區總裁阮養強分析,這主要是出于政治考慮:“德國處在選舉年,政府的這一決定只是為了博取選票,并不理性,核電占德國用電總需求的23%,放棄核能將使德國面臨著能源安全、電價上漲和二氧化碳排放增加等挑戰。”
“棄核”代價提示勿因噎廢食
按照德國政府的計劃,德國電力生產來自可再生能源的比例將由2010年的17%提高至2020年的35%,到2030年進一步提高至50%。但德國倉促的“棄核”決策可能會導致電價過快上漲。因此,德國政府不得不加大電力進口。數據顯示,今年上半年,德國從法國進口的電力增長50%,從捷克進口的電力更猛增673%。而法國和捷克主要都靠核能發電。為了滿足德國的用電需求,捷克不得不建造更多的核反應堆。
同時,一向主張清潔能源的德國重新把目光投向煤電。煤電是德國當前*大的電力來源。德國正計劃新建26座火力發電廠,并準備在今后5年向煤炭和天然氣發電廠提供1660億歐元的政府補貼。但是國際評級機構穆迪卻在不久前威脅再次降低德國電力企業的評級,理由是“棄核”的政治決定增添了市場不確定性。
事實上,關閉核電站的確導致了德國電價的上漲。據《柏林早間郵報》報道,柏林的電價2011年已經上漲了9%,明年年初還要上漲7%,報道寫道“民眾自己選擇了放棄核能,因此也要接受為此付出的‘代價’”。
此外,由于核能發電減少、新能源供給不足,德國暫時需要更多依靠火力發電,或從歐盟其他國家購電,這都意味著制造更多二氧化碳。專家估計僅德國在2011至2020年間就要比原來多排放1.7億至4億噸二氧化碳。按歐洲碳排放交易機制,各國的碳排放量是需要“買”的。其結果就是這些多排放的溫室氣體進一步轉化成經濟負擔。
與此同時,日本也因為停止運轉核電站導致了電力的緊缺。核能約占日本能源需求總量的30%,核電站停運使得日本大部分區域都采取了強制性節電措施,豐田等日本主要汽車廠商不得不調整生產安排,一些企業把部分生產從電力短缺區域轉移至電力相對寬裕的地區,然而,一旦電力短缺長期化、常態化,企業的應急措施將捉襟見肘。
核電站停運還可能造成燃料成本的上漲。日本政府的一份測算結果顯示,如果現有核電站全部停運,并以新增火力發電彌補缺口的話,液化天然氣等火力發電燃料成本將新增3萬億日元(380億美元)。另外,福島事故后各國關閉的核電站的廢棄核燃料的安全處理也是一大難題,“因為處理廢棄核燃料的難度并不比運行和建造一座核電站容易。”環保部核安全管理司殷德建認為。
日本銀行總裁(行長)白川方明認為,電力供應短缺將給日本經濟帶來負面影響,即電力不足常態化制約經濟活動,電力成本升高影響企業收益和家庭購買力,企業和投資者對電力供應的擔心影響日本中長期經濟增長。
國際電氣電子工程師協會核電工程委員會主席在接受記者采訪時也表示,放棄核電的代價是巨大的。核能總體來說安全性還是很高的,不能因噎廢食。
核安全警鐘促使技術升級
安全是核電發展的前提
11月,法國電力公司提高了該國58個反應堆的全年核能產量目標,并表示,和去年相比,今年將有更多的機組發電。高盛集團分析師稱,這一目標反映了強勁的經營業績和未來可能的進一步“迅速改善”。11月30日起,日本開始審議與約旦等4國間核能協定的國會批準草案,推進核電出口。
這些事實表明,盡管存在質疑,但核電發展的前景仍然可觀。記者在近日舉行的一次國際核能學術會議上,也從在座各國核能專家處證實,他們大多對核能的未來持樂觀態度。而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發展核電,也已經成為共識。
沙特阿拉伯原子能研究院主任向記者表示:“我們應該從福島核事故中吸取經驗和教訓,并提高安全技術水平,讓核能更安全高效。歷的切爾諾貝利核事故、三里島核事故發生之后,核能利用的技術水平都得到了很大的提升,這一次的福島核事故也會加快核能行業的技術改進。”
工程師溫鴻鈞也認為,從積極的方面看,福島核事故將加快核能反應堆技術設備的更新換代,安全性更好的第三代反應堆將得到更好的推廣。
專家表示,以中國為例,福島核事故對中國核電行業*重大的影響是技術選型落定。福島核事故發生前,我國國內共存在二代、二代加及三代核電堆型,同時擁有美國、法國、加拿大、俄羅斯及自主研發共五國技術路線,新建的核電機組中則以我國自主研發的二代加堆型CPR1000為主,總體來看,技術力量投資非常分散。福島核事故發生之后,核安全受到廣泛關注,“在未來核電的發展中,以美國AP1000型和法國EPR型為代表的第三代核反應堆將成為主流堆型”的觀點較為突出。
以美國西屋公司AP1000型和法國阿?,m公司EPR型為代表的第三代核反應堆與二代加堆型安全性的差異,是區別核電堆型代際技術路線的重要指標之一。經過安全概率評估,三代技術的失效概率降至限制標準的千分之一、在役核電站的百分之一,安全性大幅提高,三代技術在核安全裕度上的優勢,將在選型決策中得到更多權重。
必須考慮經濟性
采訪中,有關專家向記者指出,經濟性也是未來核電發展必須考慮的重要因素。“發展核電的根本目的是為了取得電力電量,核電必須在滿足安全性和經濟性這兩個約束條件下發展。”溫鴻鈞對記者說。
從安全角度出發,升級核電關鍵技術,提高核電關鍵設備的可靠性勢在必行。但關鍵技術設備的升級換代也將帶來投資的增加,勢必會影響核電的經濟性。溫鴻鈞介紹說,目前美國二代反應堆核電發電成本只有煤電的75%,與燃氣發電和燃油發電相比,成本更低。二代和二代加反應堆的投資成本在每千瓦2000~3000美元左右,而第三代的AP1000型和EPR型的投資成本多在每千瓦6000~8000美元。
“核電造價過高將會造成投資風險增加,籌措資金困難,這會讓發電成本增加,核電廠經營能力和市場競爭力下降。”因此,溫鴻鈞認為,通過技術手段,將二代加反應堆升級到三代反應堆的技術水平,是一條兼顧安全性和經濟性的有效途徑。他同時還表示,隨著核電市場熱點的轉換,資金支持等綜合實力在核電市場競爭中的作用在增大。
專家還表示,這次事故也提醒國際社會應進一步構建核安全管理和法律框架,提高核電站應對災難的準備和所在國以及跨國的應急響應能力,強化核責任制度。
記者在采訪中了解到,專家普遍認為,從積極的方面來看,福島核事故給核能行業的安全技術水平敲響了警鐘,將促使核能行業安全技術水平的提升。痛定思痛的結論是,安全必須置于,各國必須從技術、管理、維護、監督、預警等多個層面強化安全審查機制,確保核電的安全性始終處于可控范圍之內。對日本福島核事故的恐懼,會隨著核能技術的更新換代、核能安全強化而逐步消除。
核能在中國的未來
發展核電的決心不會改變
福島核事故發生后,3月16日,召開常務會議做出四項決定:立即組織對中國核設施的**安全檢查;切實加強對正在運行的核設施的安全管理;**審查在建核電站;嚴格審批新上核電項目。隨后,原計劃開工的核電項目被擱置,一些項目的前期工作停止,部分合同被取消或延期交付。到2011年10月底,國內核電新開工機組數量為零,與前三年相比出現了明顯的反差。
但核電工業減速發展的局面,并不意味著“在確保安全基礎上高效發展核電”這一方針的改變。
10月底,中廣核集團董事長賀禹透露,目前國內在建、在運核電機組安全檢查、評估工作已經告一段落,安全檢查報告正在形成之中;核安全規劃、核電中長期發展規劃兩個規劃正在推進,有望年底前完成。
11月26日,向中核集團秦山核電基地頒發了新運營管理模式下的運行許可證,業內認為,這標志著我國核電在福島核事故后再次前行。
國家副主任解振華日前在國新辦舉行的新聞發布會上表示,中國發展核電的決心不會改變。中國目前在建核電規模位居****,針對福島核事故,我國從安全的角度再進一步完善措施,確保在安全的情況下繼續發展核電。
在近日舉行的中國核學會2011年學術年會上,國家原局長張國寶透露,明年3月后核電有可能恢復繼續發展,中國未來將是世界*大的核電市場。國內政協經濟委員會副主任、前部長李毅中也表示,盡管核電在日本大地震后因為安全問題前景不確定,有很多國家暫停了核電項目,但是核電產業在以后仍將積極有序發展。
這些消息讓華能核電開發有限公司計劃部的陳春兵很高興,他告訴記者,今年3月,他們公司參與的一個核電項目本來已經通過的審核,只待國內過后發放正式的文件就可以開工,可日本大地震引發的福島核事故導致該核電項目被擱置起來。陳春兵說,按照目前的形勢,不出意外的話,這個項目有可能在明年上半年開工。
發展核電不是可選是必然
“發展核電不是選項而是必然”,似乎已經成為共識。這是源于我國能源緊張的事實。
據了解,我國電力供應長期處于緊張狀況,在電力供應中占比較重的煤電對環境影響大,油氣資源人均采儲量低,原油對外依存度超過50%,能源問題嚴峻。于是,發展能源密度大、燃料運輸量小、綜合經濟效益好、幾乎沒有污染的核能,成為我國能源的長期重大戰略選擇。
種種跡象也顯示,我國的確在為重啟核電進程抓緊做準備。
事實上,在福島核事故之前,我國核電工業一直處于快速增長期。記者了解到,2010年,我國在建核電機組28臺,占在建核電機組(66臺)的43%,核電建設領域直接投資每年超過700多億元人民幣,預計這些在建機組在2015年之前將全部竣工,屆時我國核電裝機容量將達到4000萬千瓦,比原先制定的《核電中長期規劃2005~2020》提前五年達到目標。
中國核能行業副秘書長徐玉明認為,福島核事故就像給國內膨脹發展的核能行業潑了一盆冷水,但這是很有必要的,可以讓大家認真吸取教訓,提高應對外部事件和核事故的應急處理能力,有利于中國核能行業在更加堅實的基礎上發展。
給中國核能行業信心的,還有國內較高的核反應堆運營能力。阮養強對各國的核反應堆運營水平都很熟悉,他認為,中國在核反應堆的安全運營上有其的一套系統,國內很多反應堆機組的運營水平都排在國際前列。專家介紹稱,目前,我國核電機組的平均負荷因子在90%左右,年發電時間7000小時以上,主要運行指標都進入行列。我國大陸首座核電站——秦山核電站自1991年建成投產以來,已實現安全穩定運行20年,其中秦山三期機組的運行水平長期排名****。
徐玉明告訴記者,近年來,雖然我國核能發展很快,但在我國巨大的能源需求面前還是顯得不夠。2010年,我國大陸核電發電量747億千瓦時,僅占當年全部發電量的1.8%,離13.8%的平均水平還有很大的差距,而美國電力的30%來自核電,法國電能的80%都來自核電,由此看來我國的核電發展還有很大的空間。
中科院院士秦大河也從另一角度證實了我國核電發展空間,他建議,為了實現減緩氣候變化的工作目標,應積極安全高效開發核能,因為這是調整能源結構、實現減碳目標的重要途徑之一。
由于安全高效發展核電已寫入我國“十二五”相關規劃綱要,業內正在期待,核電規模發展將帶動科研、設備制造、工程建設、核燃料循環產業的持續發展,并認為這有利于提升就業率,改變產業結構,為中國核電走出**打下基礎。